上篇   履行天职

吹响集结号

没有预兆。一切都没有预兆。

岷江流域，都江堰莲花湖的蛤蟆没有出现成群结队上岸逃跑的情景，映秀小镇的峒羊也在悠闲啃草。成都市百卉街4号——四川省国土资源厅驻地，干部职工正常上班。

但2008年5月12日注定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。太阳在云中忽明忽暗，气温变化异常。下午14时28分，地下发出霹雳巨响，地球颤抖，大地猛烈摇晃。国土厅大楼内，吊灯摆动，物品自行脱落。在一片恐怖的断裂声中，上班的干部职工站立不稳，头晕恶心，三分钟过去仍不明白 ——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“地震啦！地震啦……”

随着一声呼喊，摇晃停止，但四周巨大的隆隆声仍持续不断，办公大楼“咔嚓咔嚓”的断裂声还在继续。接着，通信中断、停水停电、余震频繁等等问题接踵而来。人们在惊呆之余，才知道已经大难临头。

厅办公室的女主任关春，说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。不过她也注意到，尽管当时有些惊慌失措，但机关人员撤离大楼却很有秩序。直到撤离后人们才发现，厅长宋光齐不在办公室。副厅长刘永湘立刻电话联系，但打不通，连拨几次无任何信息。紧急找来小灵通，好不容易打通了，没说上话又失去信号。当此非常时期，不知厅长身在何处，大家心里都紧张。

其实，此时厅长宋光齐正陪国家土地督察局副总督察甘藏春在绵阳调研。摇晃一停，他的第一反应是给成都打电话，了解厅里的情况，但打往成都的手机同样不通，座机响了两声就断了。与厅里失去了联系，他心急如焚。

“快上车，往回赶！”宋光齐说。随后他们马不停蹄，赶往成都。

绵阳属重灾区，北川和安县都在这个地区。赶往成都的路上，两旁的民房整体垮塌，遍地瓦砾，废墟中幸免于难的人们惊慌失措。而且大地仍在抖动，强烈的余震不时震落山石，灾难肆虐着大地。

中途，宋光齐听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消息，才得知汶川发生7.8级（后测定为8.0级）大地震，全国大部分地区，以及泰国曼谷、越南河内均有震感，而四川震情最为严重。

作为国土厅的厅长，他知道7.8级意味着什么。他对随行人员说：“1976年唐山大地震也是7.8级，死了24万，一个百万人的城市化为一片瓦砾。”四川龙门山一带，地壳运动一向很活跃。1976年，松潘平原发生过7.2级地震，造成山崩、塌石、泥石流等次生灾害，损失惨重。宋光齐说：“这次地震猝不及防，抗震救灾，刻不容缓！”话语中，心情十分凝重。

回成都后，这位一向有事自己担当的汉子，来不及回家，先到成都市国土局，又赶到厅机关，宣布启动地质灾害应急预案，实行24小时双值班，成立33人组成的抗震救灾领导小组。

在紧急会议上，宋光齐说：“大灾面前，我们要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，以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高度负责的精神，立即行动，全力以赴抗震救灾，救助受伤群众。”

接着，他说到了1933年岷江上游茂县发生的7.5级地震，震后不仅出现了大的堰塞湖，而且造成了江水骤涨，叠溪堰溃决，沿岸的茂县、汶川、灌县大部分村镇被洪水袭击，都江堰惨遭洗劫，次生灾害夺去2500多人的生命。宋光齐强调说：“作为国土部门，我们要吸取教训，决不允许发生次生灾害带来的群死群伤事故，决不让刚从苦海逃出来的群众，再次落入地狱。这是我们的天职。”

一向和蔼可亲的厅长最后下了死命令：“对个别责任不落实,措施不到位的，将严格执行问责制，追究法律责任；对工作不力造成严重后果的，一律先免职后处理。”

从这一天开始，在这个悲壮的五月，四川全省吹响了抗震救灾的战斗集结号。

当天下午，宋光齐到省政府集结待命时得知，这次地震被命名为“汶川大地震”，北川、青川、都江堰、什邡、绵竹、理县、茂县、安县等受灾严重，估计几万人遇难，几千万人受灾。他的心情异常沉痛，感到身上责任无比重大。19时，就随省委、省政府领导一起，亲赴重灾区都江堰了解情况。

只有掌握受灾实情，才能科学施救。5月13日，根据徐绍史部长指令，宋光齐亲自坐镇，组织专家解译当天的航拍图，不分昼夜连续作战，凌晨4时完成任务，快速转送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。这张解译图上，堰塞湖情况、道路损毁情况、映秀镇到汶川县的滑坡情况都非常清晰。指挥部总指挥非常激动地说：“你们的工作快捷、有效、实用，真是雪中送炭啊。”

温家宝总理多次强调，抗震救灾要依靠强有力的指挥。“实现强有力的指挥，必须迅速贯彻落实中央领导的指示。”宋光齐在 5月14日召开厅党委紧急会议说。

根据李克强副总理关于“重要险情地灾要实行巡查预警”的指示，当天晚上，宋光齐紧急召集省地矿局、成都理工大学等单位专家，对业已查出的地质灾害点提出防治对策，指派12个组180人到12个重灾区查险。5月18日，又组织全省42个技术指导组80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到灾区提供科学帮助。紧接着，他连夜赶赴绵阳，向正在灾区慰问的徐绍史部长汇报工作，根据部长指示，迅速把预防地质灾害落实到人，工作到村，避免次生地质灾害造成新的损失。

在一个月最紧张的日子，厅长宋光齐大脑高速运转，既要随时召开紧急会议，传达贯彻中央首长和部领导的重要指示，又要不断深入汶川映秀镇这样的重灾区慰问受灾群众，还抽时间看望国土资源系统的干部职工，感谢来自湖南、云南等兄弟省市支援四川国土资源战线的同志们。

“宋厅长为了救灾，自己成了灾民。”办公室的关春说，“大家说他指挥陆军、空军，还有民兵，是‘三军总司令’，这个儒雅的‘三军总司令’，一个月脸不洗，头不剃，衣服不换，只是埋头工作。”

关春说，有一天凌晨1时半，一次强余震突然发生，大楼晃得很厉害，她跑到厅长办公室喊他撤离，他转头看了看室内摇晃的桶装水，镇静地说：“没事，去干你的工作吧。”说完继续看文件。“他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啊。”关春说。那一刻，她恨不得硬拽硬拉让他下楼去。

甘藏春对这位部下出色工作很满意。他说：“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灾难，宋光齐应对从容，部署得当，指挥有力，成效明显，可以说是有序、有力、有效。大地震发生在四川，四川省厅在地震灾害的最前沿，宋光齐看起来冷静、睿智、头脑清醒，但作为四川厅长，他心里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啊……”

指挥靠前，再靠前

谈到比较满意的工作，宋光齐说：“由于全国举系统之力抗震救灾，四川境内没有因为次生灾害出现群死群伤事件。这项工作我们比较满意。”

他接着说：“部长要求我们靠前指挥，这对减少灾害损失至关重要。”

5月20日晚，国内几个大新闻网站出现以“青川县城后山出现山体裂缝近9000人疏散”为题的新闻报道。这篇报道引起中南海高度重视，胡锦涛总书记当晚亲自给蒋巨峰省长打电话，要求高度重视青川后山山体开裂事态，确保人员安全。省长蒋巨峰立即将任务交给国土厅。

总书记的亲民举动，让宋光齐十分感动。第二天一大早，他亲自出马，带领成都理工大学教授许强等20多名国内专家奔赴现场，实地考察险情。

赶往青川的路上，地震诱发的山体滑坡、崩塌阻断了公路，滚石随处可见，小的一两吨重，大的20多吨，足有一辆汽车那么大。路面上不断出现鼓胀、裂缝和塌陷，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过。难以预料的余震，时时威胁着他们。躲过危险路段，回头看看还惊恐不定，有一种“壮士一去不复还”的悲壮。

经过无数惊险，宋光齐他们一路颠簸到达青川县，马不停蹄奔向县城，爬上后山的狮子梁，实地勘查山体变形情况，当场发现了一处宽30米、长500米变形裂缝，体积约为60万～80万立方米。

面对巨大裂缝，宋光齐说：“裂缝斜坡下面，是这个县的粮食局、邮政局等一些单位，还有临时安置点。请你们专家谈谈看法。”

许强教授说：“如果发生强余震，或者遇到暴雨，容易诱发崩塌、滑坡，对斜坡下面生命财产会造成一定威胁。”

宋光齐听完，指示青川县国土局：“立刻划定危险区，作好撤离群众和救援人员的准备……”

晚上，他召集专家连夜会商。根据地质结构和裂缝进行进一步分析，专家认为，狮子梁山体不可能出现整体崩塌，因此就不会给县城带来灭顶之灾。目前形成的只是普通的变形体，体积在60万立方米左右，不像媒体报道的那样严重，而且可以治理。

宋光齐问：“对斜坡下的人员有没有危险？”

“危险仍然存在。”许强说，“譬如强降雨天气，或发生较大余震，山体可能进一步变形，引发崩塌落石，会对前排房屋构成威胁。”

宋光齐根据专家建议，立刻通报当地有关部门，做好了余震和大雨天气的预防预案，与青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一起，紧急疏散了300余人，有效避免了受灾群众受到二次打击。

后来这一情况，被新华社以“地质专家：青川县城后山无整体崩塌危险”为题对外发布，全国数十家媒体转载，缓解了一时的紧张情绪，稳定了民心。这是宋光齐亲临现场指挥的一个例证。

宋光齐说：“我们厅的领导班子都不坐镇指挥，而是靠前再靠前，靠在最前沿。刘永湘、王平、陶聂富、隆爱军、孟军、刘振武等同志，每天都跑重灾区，德阳、什邡、绵竹等重灾区都跑遍了。到前沿去检查指导，安抚群众，鼓励士气。”

震痛，让国土人奋发

“5·12”汶川大地震，使四川21个市、州受到不同程度灾害影响，受灾人口2000多万。

关春告诉我，全省很多市县的国土管理机关办公楼严重损毁，一些乡镇国土所的办公场所被夷为平地。全省国土资源部门经济损失2亿元左右。系统内3名职工遇难，厅机关人员失去了13位亲属。有一个转业军人老家在北川，他的妻子和丈母娘被山体滑坡埋掉，至今下落不明。

中央电视台报道过这样一个新闻：5月14日下午，一个12岁的北川县小学学生被废墟掩埋，救援异常困难，不得不截肢抢救生命。小学生听说后，哀求前来救援的消防战士：“叔叔,别锯我的腿，我宁愿自杀……” 无奈的消防战士站在废墟外泪眼扑簌。截肢以后的小学生最终还是死去了。这个小学生就是四川厅机关干部的一位亲属。

谈到这个亿万国人为之动容的镜头，关春流泪默念网上的一首诗——“叔叔，别锯我的腿/我宁愿平静地死去/今天早晨我还在油菜地里奔跑/黄灿灿的色彩铺满了我的童年/我想在小石桥上欢跳 /想在清澈的岷江里游戏……” 央视主播文静说：“流泪是最好的释放。”每次播完汶川地震新闻走出直播室，她几乎都要大哭一场。这次，和我们一起采访的还有一个叫郑荣的女记者，一直奔赴在前线，说起太多的遇难者，特别是一些孩子，她就要崩溃了，回到家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，然后大哭不止，发泄心中的痛。我们在前往汶川的途中，她满怀悲情为我们背诵了网上流传的一首诗 ——“孩子/快抓紧妈妈的手/去天堂的路太黑了/妈妈怕你碰了头/孩子/快抓紧妈妈的手/让妈妈陪你走……”

北京时间2008年5月19下午14时28分，国旗半垂，汽笛长鸣，山河齐哀，举国同悲。宋光齐和厅机关全体干部职工一起，在办公大楼前为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肃立默哀3分钟。国旗半垂，人性之旗高扬。为什么我们饱含眼泪，因为我们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。默哀中，四川国土人获得了一次直抵心灵的感动，激发了抗震救灾的坚强决心。

大灾面前，大爱挺立。宋光齐带头捐款，全系统捐款200多万元，连同矿泉水、食品、药品、液化气、电筒、电池、雨衣等抗震救灾物资连夜送往重灾区。80多岁退休职工黄建明，丢下正煮的饭菜，不顾年事已高，骑自行车赶到办公室捐赠200元现金和衣物。王富春在自家墙壁开裂、房屋移位的情况下，不仅自己捐赠200元，还代家属捐献800元。退休职工侯百尊获知爱心捐赠结束，钱物正在送往民政局的途中，便骑上自行车一路急赶，直至追上移送车辆。申请献血的游露萍不符合献血标准，特地动员丈夫参与国土局的无偿献血活动。双流县胡丽萍个人捐资10000元。

厅长宋光齐说：“这次地震灾害，是深藏在龙门山地壳深处巨大能量的迸发，我们国土人将会激发更大的力量，战胜地震灾害。”（待续）